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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创+冒险+清水】續 魔神英雄傳 神部界篇 (09/30更新至第七章)

本帖最后由 cabochon0930 于 2019-9-30 14:22 编辑

*長篇清水文 原著向*
*會在LOFTER、神龍鬥士之家、巴哈小屋及我自己的部落格上連載*





  這裡是時間的洪流,通往神部界的必經之路。
  週圍充滿光的粒子,在疾速前進下拖拉成星軌。御雷丸馳聘著,為這暗黑的空間添加一道雪白光芒。
  不遠處的空間突然扭曲,從歪斜的地方冒出一股肅殺的陰氣,比御雷丸更快,疾速從牠身旁擦身而過。
  「哇啊!」
  御雷丸閃得驚險,渡下意識抓緊牠的鬃毛。
  「怎麼回事?」
  吱、吱!
  某個乾涸尖銳的叫聲,聽似某種大型生物,從陰影中交迭而來。
  「那是什麼東西啊!」
  隨著渡的驚叫,陰影倏地分裂成三塊。他聽見翅膀拍打的聲音,但並不是出自御雷丸。
  黑影快速分散,朝三個不同的方向包圍他們,一鼓作氣攻過去。御雷丸從黑影之間的隙縫閃過,交會的黑影瞬間爆發出來的殺意,強烈得令渡幾近暈眩。
  「御雷丸!後面!」
  黑影再度分開,伴隨野獸的咆哮,朝御雷丸一前一後夾擊;御雷丸側身一躲,另一道黑影出奇不意出現在他們閃躲的路線,筆直朝他們進攻。
  匡啷!
  閃躲不開攻擊,渡拿起手中的麻布袋抵擋。黑影看似空氣,卻意外堅硬。無數細小的黑色粒子瞬間纏繞住麻布袋,像飢餓的食人蟻般,迅速將麻布袋侵蝕殆盡,露出內藏的龍王之劍。
  「什……什麼!!」
  傾瀉而出的寒氣,像極了入夜後,將遠處無窮盡的黑暗一波波打上岸的黑浪,一舉吞噬萬物,墜入沒有盡頭的深淵之中。
  渡驚慌地壓退黑影,近距離的接觸更令他渾身發顫。
  「可惡……那些到底是什麼……」
  還來不及多做思考,黑影便再度集體襲來。渡咂舌,甩去殘破的麻布袋,拿起龍王之劍反擊,配合御雷丸的行動,順利砍下一個黑影。
  被砍成二半的黑影,從裂開處爆出細沙般的黑色粒子,順著風爆的方向,噴灑到渡的左手上。
  「嗚……!」  
  一陣刺痛後,左手開始使不上力。
  那些黑影,難不成有毒!?
  渡似乎聽見從黑影中傳來的奸詐笑聲。
  「可惡……」
  第二個黑影再次發動攻擊,渡咬牙,握緊龍王之劍,在御雷丸如光速般的奔馳下,快速將之斬落。
  「唔!」
  然而黑色粒子像有生命一般,不論渡如何快速遠離,仍被它所補捉。右邊肩膀傳來被蟲咬的刺痛感。
  左手早已失去知覺,麻痺感一路向上延伸到手臂,現在連右手也開始不聽使喚。
  這是第一次,他在穿越時間的洪流中遇襲。對手狠毒無情,讓他不自覺擔心虎王在穿縮各個時空的旅程中,是否也不停遭到攻擊?
  突然一股向下俯衝的離心力,拉回他的思緒。
  最後的黑影膨脹身體,疾速向他衝來。
  御雷丸不斷加速逃離,耳邊刮起的咻咻強風吹得渡不得不握好劍,緊緊竄住牠的鬃毛。
  身體像鉛塊一樣越來越沈重,麻痺的面積不斷擴大,渡開始感到呼吸困難。
  「御……雷丸……」
  在失去意識之前,他看見面前一道劃開空間的明亮光線,逐漸包覆他的身體。


神部界篇
第一章


  冰涼的觸感,像夏天在清涼的河流中嬉戲般。

  身體輕飄飄的,很溫暖、很舒服,彷彿把自己包在天上的雲朵裡,隨著風來回飄逸。

  有東西靠近。像空氣般虛無,又如千變的萬物,最後形成最接近世界的存在。

  水滴滴在鼻尖上。青草的味道。照拂全身的陽光──……



  渡緩緩睜開眼睛。
  在樹葉與樹葉的隙縫間閃爍的陽光,宛如頑皮的星星玩捉迷藏。溫和吹拂的微風,為靜謐的樹林添加幾分慵懶。
  他茫然的眨眨眼,舒適感讓剛清醒的腦袋還很混沌,身體一動也不想動。
  二隻調情的翠鳥來回穿梭於樹林間,驚擾了這片寧靜。
  渡坐起身,對於自身處在如夢境般的景色中感到困惑。
  陽光盡責地施放光芒,將掉落在一旁的龍王之劍照得光波盪漾。渡瞇起眼睛,在時間洪流之中的遭遇,隨著閃爍的光線越來越清晰──殺氣騰騰的黑影、御雷丸的嘶鳴、逐漸麻痺的身體……
  他突然慌張地看向自己的雙手。
  早先的麻痺感已不在,全身反而像沐浴在春風中一樣令人舒暢。
  這是怎麼一回事?當時明明連呼吸都變得困難,現在怎麼會一點事都沒有?
  環視身體一圈後,渡站起身,將龍王之劍拿回手邊。
  包著劍的麻布袋已經損毀,遺失在時間洪流中,他只能將劍卡在自己背上包包的背帶之間運行。
  「傷腦筋,御雷丸跑哪裡去了……」
  蔚藍的天空飄浮著白色的雲朵,剛才互相嬉鬧的翠鳥仍無悠無慮地展翅飛翔。
  與稍早風向不同的風,帶來些許濕氣,聞起來像水。渡緩步朝風來的方向走,不一會兒,一大片湛藍的湖泊呈現在視野內。
  如水鏡般的湖泊倒映著白雲,毫不客氣地反射刺眼的陽光。閃閃發亮的湖面,像極了蘊藏寶石的礦山,不禁令人為之感嘆。
  在發亮的湖水旁邊,有個更加光彩奪目的身影佇立在那裡。是御雷丸。
  「御雷丸!」渡小跑步靠近他。御雷丸站在湖邊飲水,聽見渡的聲音之後輕輕抖了下耳朵。
  「原來你在這裡,我還以為你不見了。」
  御雷丸抬起頭,靠近渡的胸膛一陣磨蹭。
  「御雷丸,剛才是魔族的攻擊嗎?你沒有受傷吧?」
  左右大幅搖擺的雪白尾巴,看起來精神抖擻,似乎沒有任何問題。
  「是嗎……你沒事就好……咦?」
  突然牠從渡的胸前湊近肩膀,接著繞過脖子,開始用嘴不停往他的包包裡頭塞。
  「等等!御雷丸,你在幹麻?」
  御雷丸積極又頑固地擠壓他的包包,卡在背帶上的龍王之劍隨之搖擺,他必須努力穩住身子才不至於跌倒。在一來一往之間,一個塑膠袋被御雷丸叼出包包外,渡還來不及反應,袋子便被扯破,從裡頭掉出數根紅蘿蔔。
  御雷丸輕踏腳步,湊上前開始優雅的啃著,不斷搖擺的尾巴顯示出牠的好心情。
  看著御雷丸吃得津津有味,渡哭笑不得。
  「……真是的,想吃就跟我說嘛,這樣用搶的很危險耶……」
  渡無奈地放下背包,席地而坐。眼前的景色如詩如畫,彷彿剛才的危險經歷是一場惡夢一樣。
  但是身上的麻痺感很真實,甚至連黑影的咆哮至今都還迴盪在耳邊。渡很清楚,那並不是夢。
  他看向御雷丸,牠仍然一口接一口不停地吃著。
  難道又是你救了我嗎?
  天馬的血可以治療魔族所造成的傷害,這點在過去的冒險中早已證實,但是……
  總覺得哪裡不對勁。
  應該只有御雷丸可以救他,但不知道為什麼,渡就是覺得不對勁。
  「啊,那是……」
  眼角餘光注意到遠方樹林線的邊界,七色彩虹在樹梢隙縫間若隱若現。再仔細一看,山頂閃耀著光輝,那必定是富麗堂皇的聖龍殿。
  「我真的回到神部界了呢。」
  久違的光景令渡看得入迷,在這清逸嫻靜的氛圍中,眼前所見的事物卻突然開始歪斜扭曲,彩虹也變得暗淡無光。
  「咦?」
  渡揉揉眼睛再仔細看,那些美好的景物仍跟稍早一樣豔麗動人,毫無任何異樣。
  剛才那是怎麼回事?眼花了嗎?
  驟降的不安讓這些美景開始變調,連閃耀的蔚藍湖泊也感覺變得漆黑。
  「是渡嗎?」
  熟悉的聲音,瞬間驅散了那些不安。渡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,接著張大雙眼。
  成套的深藍色衣褲,配上醒目的大紅背心,看起來瀟灑不羈;頭上的護目鏡及脖子上的領巾,更凸顯他英俊的臉龐。
  「古拿瑪……是古拿瑪!」
  「真的是渡……」
  最後一次見到渡,是在三年前,跟著翔龍子從魔界回到創界山的時候。那時剛成為國中生的他,還沒脫離孩童稚嫩的外表。如今三年過去了,正式進入青春期的渡,論身高與相貌,都有顯著成長,臉上早已褪去青澀,成長為一名俊俏的青年。
  「古拿瑪!」渡開心的奔向他。
  「你長大了呢。」
  「快要十七歲了嘛,還像小孩一樣的話怎麼行呢。」
  二人緊握雙手,久別重逢的喜悅不言而喻。
  「古拿瑪,你怎麼會在這裡?」
  「這裡是我的村落旁邊的森林呀,剛才看見天空出現一道裂縫,有些在意就過來看一看了。」
  「裂縫?」渡歪著頭,接著尷尬地笑了起來,「呃……我想那應該是御雷丸造成的,不好意思……」
  「御雷丸?」
  他指向湖邊,「牠就是御雷丸。」
  順著渡手指的方向看過去,正在湖邊飲水的天馬,讓古拿瑪完全驚呆了。宛如恆星般源源不絕流出的閃耀光輝,神聖到令人瞠目結舌。
  「……我從來沒看過這麼莊嚴漂亮的馬……」
  「畢竟是大龍光帝的馬。」
  「為什麼大龍光帝的馬會在你手上?」
  「就是……以前跟虎王一起駕馭了牠,然後就……」
  「喔,原來如此。」古拿瑪點點頭,很快便理解了渡的話。「那麼你是乘著牠來到神部界的嗎?」
  「嗯,」他點點頭,「雖然中途遇到了一些狀況……不過話說回來,你變回人的樣子了呢。」
  渡最熟悉的,是古拿瑪張大翅膀在天空翱翔的模樣,現在這幅姿態,是記憶中少有的。
  古拿瑪抓抓頭,「哈哈,是啊,之前剛好有個機會,就變回來了。」
  「火美子沒有吵鬧嗎?」
  「這個……」他輕皺眉頭,歡愉的氣氛倏地低迷了下來,「其實三年前你回去後不久,火美子就去旅行了,到現在都沒有回來過。」
  「誒?她怎麼突然……」
  古拿瑪聳聳肩,「詳情我也不清楚,也許跟虎王在別的世界旅行有關吧,但這也只是我的猜測。」
  之前有跟火美子解釋過虎王離開的理由,她雖笑著跑走,但渡總覺得跑開的背影看起來很孤獨、很渺小,小到快要消失不見的地步。
  「火美子……是不是也用她的方式在等虎王呢?」
  「如果這麼想比較能接受的話,那就這樣認為吧。」
  渡點點頭,「畢竟是火美子,應該不需要太過擔心。那其他人呢?師父還好嗎?」
  說到錫巴,古拿瑪不自覺扯動嘴角偷笑,氣氛又恢復到稍早前的樣子,「老大在去年終於結婚了,現在移居到星界山去住了。」
  「欸欸欸欸!騙人!真的假的?」
  「真的真的,」古拿瑪繼續賊笑,「對象還是個挺可愛的小姐呢,我們當初也嚇了一大跳。」
  「這是哪齣啊……真令人難以置信……」渡呀然,抬頭看向天空,隱沒在藍天裡的南斗七星一閃一閃地發著光芒。
  「海火子仍在努力當一位稱職的皇子呢,雖然偶爾還是在鬧脾氣。翔龍子殿下最近也開始接管治理國家的大事了。至於我,就還是老樣子囉,四處走走看哪邊有人需要幫忙,有時受聖龍妃請託去完成某些任務,嗯,我想有點像萬事屋那樣的感覺吧。」
  「大家都有新的目標在努力呢。」渡充滿感慨。
  「和平的日子久了,總是會這樣的。那你呢?這幾年在那邊的生活還好嗎?怎麼會突然來到這裡?」
  渡的表情明顯一僵,古拉瑪擔憂的問:「怎麼了?」
  「其實……」
  撇除掉他對虎王的思念及自己家的事情,渡將現生界的遭遇從頭到尾講述一遍。
  「因為這樣,所以我才在想是不是神部界又發生了什麼事……」
  古拿瑪表情嚴肅,右手握拳抵在嘴邊,認真思考著。
  「那一年地底湖的門被關起來之後,除了命運之鏡的事件之外,這裡就沒再發生過什麼大事了,就連剛才天空出現的裂縫,都是近期難得發生的異象,因此我才會來這裡看一看。」
  「誒?可是……」
  剛才這裡的空間確實扭曲了。難道真的是自己眼花了嗎?
  看著渡蒼白的臉色,古拿瑪說:「如果你真的不放心的話,一起去跟聖龍妃報告吧,也許她會知道些什麼事。」
  「跟聖龍妃報告的話……是說要去聖龍殿囉?」
  「當然啊,怎麼?你不願意?」
  「啊,也不是啦……」
  渡想起三年前,殿裡的大部份人對待他和虎王的態度,實在讓他不敢恭維。
  「總之這件事最好早點向上呈報,也許是什麼跡象也說不一定。」
  古拿瑪作勢要離開,渡急忙制止。
  「等等,如果要去的話,一起搭御雷丸去比較快。」
  「搭御雷丸?」
  「對呀,牠的速度可是很快的,咻一下就到了!」雙手來回比劃的動作,讓渡看起來有些滑稽。
  「牠願意載別人嗎?」
  「當然囉,只要我要求的話就可以。」
  二人來到湖邊,渡輕拍御雷丸的背,「御雷丸,他是古拿瑪,要請你一起載我們去一趟聖龍殿喔。」
  御雷丸高聲鳴叫。渡坐上馬。
  「好了,古拿瑪,上來吧。」
  他握住渡伸過來的手,一躍跳上了御雷丸。
  「咦?這個感覺是……」
  有股緩緩飄流的靄靄雲氣,從御雷丸傳遞過來。這讓古拿瑪突然想起以前跟由莉亞在一起時的安心感。
  「怎麼了?」
  「……不,沒事。」
  「那麼御雷丸,走吧!」
  御雷丸拍動翅膀,緩緩升上天空,以平穩的速度,逐漸遠離翠綠的森林,向聖龍殿前進。

本帖最后由 cabochon0930 于 2019-1-6 16:12 编辑

神部界篇
第二章


  從雪絲般的白雲間,分裂成七層的大山清晰可見。殘破不堪的山腳,仍然維持當初的模樣,由神部海噴發而出的冰柱,穩固支持著看似被咬了一大塊缺口而快要傾倒的創界山。
  在這片冷峻的冰柱下,曾經上演著對生命悲鳴與對命運無奈的巨大傷痛,銳不可擋,像在心上插把刀,除了當事人,沒人可以瞭解受傷的心有多痛。更悲哀的是這些傷痛,早已跟著這片不會融化的冰層,一同埋沒在最底下,後世所讚揚歌頌的,只是戰後勝利的結果,過程早已乏人問津,無人在意。
  渡感傷地撇開視線。
  隨著距離接近,綻放的彩虹乍看之下似乎有些變質,他完全感受不到以前見到時驚為天人的感動。
  ……彩虹原本是這個樣子的嗎?
  有股悶在心裡的笨重感不斷滋長、翻攪,似乎想打破現有的假象、衝破無謂的束縛。渡忽然想起剛才看見的歪斜。
  古拿瑪說神部界從那之後一直都很和平,但現在這種感受不禁讓渡懷疑起這句話的真實性。
  「看得見聖龍殿了。」
  御雷丸放慢速度,緩緩降落在聖龍殿外的寬廣前庭中。
  「速度確實很快,真是匹好馬!」古拿瑪跳下馬,對御雷丸的表現非常滿意。
  渡跟著跳下馬,用微笑以示贊同。
  「古拿瑪閣下……」
  聖龍殿內不知何時,護衛官員侍女,全都聚集到外廊上,從遙遠的天上即可讓人為之驚嘆的白影,令他們全都爭先恐後搶看這匹莊嚴聖潔的白馬。
  「陵候殿下,有事需要稟報聖龍妃殿下,能否麻煩您通報?」
  陵候向站在一旁的侍從官點個頭,侍從官行過禮,便馬上轉身入內呈報。
  「能否請閣下稍微解釋一下?另外……」他目光犀利的看著渡,「救世主大人再訪聖龍殿,不知所謂何事?還帶了一匹不得了的天馬……」
  即使過了這麼多年,對於很像小學教務主任的嚴肅人物,渡依然感到棘手。
  「這次的事涉及現生界的異象,希望能在聖龍妃殿下的面前一併匯報。」古拿瑪搶在前頭回答。
  「現生界的異象?」陵候盯著渡,眼神不是很友善。
  這個人一點都沒變!渡在心裡嘀咕。對於三年前派人刺殺虎王的這件事,至今仍然無法釋懷。
  「渡!」
  遠處傳來熟悉的呼喚聲,讓渡伸長脖子望向殿內的方向。翔龍子和海火子從大殿內一前一後跑過來,身形魁武的武寶跟在二人身後。
  「翔龍子殿下!海火子!」見到他們,渡顧不得陵候,上前撲進二人的懷裡。
  「真的是渡!」翔龍子上前擁抱久違的好友;海火子用手勾住渡的脖子,哥倆好的招呼方式,一掃剛才的嚴肅氣氛。
  「渡閣下真的是好久不見了呀。」跟在二人後面的武寶用雄渾的嗓音笑著說。
  「武寶將軍,好久不見。」
  「久沒見,你長高不少了嘛。」海火子上下打量著渡說。
  「你也是,感覺變得……」海火子身上的華麗絲絨服飾,與印象中的漁村便衣相差甚大,「比較像皇子了。」
  海火子不滿的嘟嘴,「什麼意思啊,聽起來感覺好像我以前很粗俗?」
  「才沒有呢,這是讚賞你的意思,對吧,翔龍子殿下。」
  「嗯嗯,我也覺得海火子現在這樣比較好。」
  「喂,你們二個打算聯手起來惹我生氣是嗎?」
  「不要自己挖洞跳嘛,我們沒有這個意思。」二人嘻皮笑臉的安撫他。
  「呿!」
  「呦,一陣子沒見啦,你怎麼會在聖龍殿?」古拿瑪看鬧劇差不多結束後湊上前尋問。
  「這個嘛……」海火子看了翔龍子一眼,翔龍子尷尬的說:「其實是我請他來一趟的……」
  「翔龍子殿下?為什麼?」
  「因為……」翔龍子欲言又止,海火子接下去說:「即使翔龍子沒有叫我來,我也打算來一趟。圖星婆婆前幾天曾經向爸……向父皇報告一個奇怪的預言,需要請聖龍妃殿下一起商討對策。」
  「圖星婆婆的預言?」古拿瑪臉色沈了下來,那個人的預言有多正確是他親身體驗過的。
  「是什麼樣的預言呢?」渡問。
  「是……」海火子正要回答,陵候冷漠的聲線卻打斷他,「海火子殿下,臣惶恐,聖龍妃殿下已在大殿等候,還請諸位移駕至大殿。」剛才離開去通報的侍從官,現在已經回來了。「還請諸位別讓殿下等太久……」





  舖著紅絨地毯,裝潢閃亮,左右二側站滿護衛的大殿,既神聖又莊嚴。不論出於什麼原因站在這裡,大殿所呈現的宏偉氣迫,總讓人呼吸都得停個三秒。
  聖龍妃全身散發著難以直視的閃耀光輝,坐在正前方的金色龍形大椅上,溫柔的注視著渡。
  「救世主渡,久疏問候。」
  「哪裡,您言重了……」
  「殿下,救世主渡是因現生界的異樣而來,想向您稟告此事。」古拿瑪替渡說明來意。
  聖龍妃點點頭,「直說無妨。」
  渡將現生界發生的事說了一遍,當談及魔族、黑影等字眼時,殿內其他官員無不倒吸一口氣。
  「……因此才想來請教殿下有沒有聽過什麼消息……」
  魔族再次有所行動,令大殿內所有人一陣恐慌,各個官員不停交頭接耳,漫延著厭惡的詞語。肅穆的大殿一時之間嘈雜聲四起,站在聖龍妃身旁的翔龍子臉色也好看不到哪裡去。
  「肅靜。」聖龍妃輕柔卻宏亮的聲音,再次讓大殿安靜下來。
  「海火子,渡所言之事,是否與預言有關?」
  「這個……」
  「請問是什麼樣子的預言呢?」
  海火子看向聖龍妃,在她點頭之後,開始述說預言的內容……
  

片片光雨自天灑落  黑暗之門蠢蠢欲動

若不召回昔日光輝  絕望便會無遠弗屆

光明之中存在虛假  一切皆是正邪兩方

悲傷之淚退去偽裝  世間元神反抗真相

祈禱是為重生之力  殲滅邪龍必在於情

救世之光匯集在天  雷電降臨重見和平


  

  「……這就是圖星婆婆說的預言。」
  即使是已經聽過一次的殿上人,在渡帶來如此震驚的消息後,還是為預言的內容感到恐慌,大殿又開始騷動四起。
  「聖龍妃殿下,那個黑暗之門,難道會是……!」
  聖龍妃微微點頭,「正如你所想的,黑暗之門便是指魔界之門。」
  「但是門不是已經……」突然,渡想起了谷口說的,他的母親試圖打開門的過去,「……難不成門其實不只一個……?」
  這句話令在場所有人再度倒抽一口氣。
  「救世主閣下,說這句話會造成不必要的恐慌,煩請三思。」陵候神情緊張的說。
  「但這是真的,不然我在現生界怎麼會遇到魔界的人呢?」渡不滿的回嘴。
  「那乃是現生界的問題,懇請閣下勿造成聖龍妃殿下不必要的困擾。」
  「你說什麼!?」
  「等等,陵候閣下,這句話太過份了吧!」武寶厲聲斥責,「神部界能有今天完全是救世主閣下的功勞,你怎能如此說話!」
  如雷的嗓音響徹整個大殿,將剛才再次因恐懼而起的細碎嘈雜聲瞬間肅清。寂靜漫延,沒人敢任意驚擾這股沈默,直到聖龍妃緩緩開口:「陵候,所有世界皆是一體,只要其中一方因魔所失序,便會連帶影響其他世界,我乃神部界之首,解決此事便是我的職責。」
  「是……」
  「救世主渡,現生界發生的異樣,我已經明白了,只是目前除了海火子帶來的預言,並沒有其他的報告進來。」
  「能否從預言中推估出什麼端倪呢?」古拿瑪問。
  「目前我們所知道的,只有『邪龍』指得應該是暗黑龍,以及『昔日光輝』與『雷電降臨』這二句話所代表的意思而已。」翔龍子看向聖龍妃後繼續說:「創界山的歷史繪卷上記載,遠古時期,經過漫長的時間,從混沌中逐漸誕生一股巨大能量,它便是整個世界的開端,我們以神聖稱呼之。神聖創造世界之後,發現潛藏在光影中的黑暗,盛怒之下便降臨八道雷光,將這股黑暗,也就是我們所稱的魔打入地底。
  「但是魔依然找機會四處進攻,戰爭長年不斷,最後終於在救世主降臨、召喚神部七龍神,擊退暗黑龍之後,神部界才正式迎來和平,進入神部曆第一年,直到今天二萬三千五百多年的歷史,都有救世主的庇護,因此這兩句預言,估計應該就是指這件事。」
  渡眨眨眼,納悶的問,「……翔龍子殿下,您剛才所說的確定是神部界的歷史嗎?」
  「是的,有什麼問題嗎?」
  「因為跟我知道的有些出入……」
  「渡,這是不可能的,」翔龍子睜著大眼,「這個世界的歷史都是由記憶之谷的河流產生,最後集中在聖龍殿的寶物庫,再由專人傳授給所有民眾,不可能會有不一樣的版本。」
  「記憶之谷的河流?」
  「那是這個世界的初史之河,是從天部界降下、經由水簾山注入神部海的河流,也是神部界唯一一條與天部界相連的河道,這個世界的歷史便是這些河流降下帶來的光點所聚集而成的石板。」
  「咦?星界山也是這樣嗎?」他看向海火子。
  「我們一段時間會從聖龍殿接收專人抄寫的歷史繪卷,再授與民眾。」海火子回答。
  「但是為什麼那條河流可以產生這個世界的歷史呢?」
  「這……」
  所有人面面相覤,不知道該怎麼回答。
  「救世主閣下,打從這個世界形成以來歷史便是這樣產生,是理所當然的既定事實,您的問題無疑是對神部界的藐視,是對我們文官的不信任!」陵候咬著牙字字句句說得用力。
  「不,我沒有那個意思……」
  「渡,我不知道你是從哪裡聽到不同的歷史,但我想那一定不正確。」翔龍子說的斬釘截鐵。
  ……難道老爺爺的記事本寫的是錯的嗎……?
  「渡,歷史是後人遵循的指標,文官們在管理歷史石板時,是傾注全力在進行,就怕有一絲差錯而帶給後世嚴重的影響,唯獨這點懇請諒解。」聖龍妃柔和的語氣中,帶有一種不容反駁的氣勢。
  「是……很抱歉是我失言了……」
  「你遠道而來,想必應該累了,武寶,替渡準備客房,好好招待。」
  「是!」
  「預言之事再麻煩緒位,有新的進展立即向我報告。」聖龍妃環顧大殿一圈後起身,「辛苦緒位了。」
  在聖龍妃離開之後,大殿內大部份的官員紛紛散去,只留下少數幾位站崗的士兵。陵候怒瞪著渡一會兒,也跟著其他官員離開了大殿。
  翔龍子恭送完聖龍妃之後,來到渡的身旁。
  「翔龍子殿下,我是不是惹聖龍妃殿下不開心了……」
  他搖搖頭笑著說,「你是無心的,也不知情,母后不會介意的。」
  「是嗎……」
  「不過你是從哪裡聽到不一樣的歷史啊?」海火子問。
  渡將記事本的事情告訴眾人。
  「前一代救世主寫的記錄?」古拿瑪富饒趣味的盯著殘破的記事本。
  「就算是這樣,應該也不可能跟正史有出入呀,神部界的歷史都是這個世界親自誕生的,每個人聽到的都是單一版本,也沒有修改過,不可能會不一樣。」翔龍子解釋。
  「會不會是他記錯了?」海火子猜測。
  「這個我就……」天部已經過世了,現在也無法求證。
  「渡閣下,總之請先隨下官移駕至客房休息。」武寶在話題告一個段落之後說。
  渡點點頭,接著突然想起什麼,「啊,對了,翔龍子殿下,這把劍……」他從背帶上抽出龍王之劍,「一時情急祂就跑到我這來了,想必你們為了劍不見的事亂成一團吧,我現在就將祂歸還。」
  然而翔龍子搖搖頭,「既然祂是自主性到你身邊去,那在這次事件平息之前,你就帶在身上吧。」
  「咦?這樣可以嗎?」
  他笑著說,「那本來就是救世主的東西,你有權力使用。」
  「是嗎……」渡看著龍王之劍,金光閃閃的劍身散發出的聖潔之氣,令剛才緊繃的神經為之放鬆。他輕笑著回答,「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囉。」
  翔龍子滿意的點點頭。
  「渡,晚點我們再好好聚聚,你先回客房休息吧。」
  「嗯!」
  跟著武寶,渡走在寬敞的長廊上,朝客房的方向離去。

TOP

神部界篇
第三章


  夜晚,渡坐在客房外的走廊上,翻閱天部的記事本。
  「渡……」
  翔龍子緩步走近他,夜燈的照明在他臉上投射出不均勻的陰影。
  「翔龍子殿下,怎麼了嗎?」
  「你在看那本書呀。」
  「嗯,」渡將記事本微微拿高,「不過有幾頁已經完全看不懂了,尤其是這張圖……」
  焦黑殘破的畫面,完好的部份只看得出來幾道閃電、人民祈禱的模樣、一個具大的劍柄以及一把劍的部份圖示。
  「您覺不覺得這把劍跟登龍劍有點像呢?」他將記事本移往翔龍子的方向。
  「……抱歉,渡,我不太記得登龍劍的樣子。」
  「啊……是這樣嗎?」渡拿回記事本,專注的目光繼續停留在記事本上,「這把劍真的畫得很像登龍劍啊,如果損壞的地方可以再少一點的話就好了……」
  「渡。」
  低沈的口吻引起渡的注意力。他放下手上的記事本。
  「……翔龍子殿下有心事嗎?」
  「陵候剛才說的話,希望你別在意。」
  「剛才?」渡想了一下,終於明白他所指的是什麼事。
  用晚膳之前,他們聚集在前庭敘舊,走上丹墀時,正好聽到陵候在與其他官員交談。
  並不是想偷聽,而是寧靜的宮殿裡,一丁點聲音都可透過回音放大,更何況那時他們正好在談論渡。

  ──跟著魔族姿態的翔龍子殿下跑到魔界,這次又帶來如此不吉利的消息,這樣的救世主歷屆以來從來沒有過!說瘟神還差不多!

  翔龍子緊握著拳顫抖著,「雖然我當時制止海火子衝出去,但我其實……對你感到很抱歉……」
  渡搖搖頭,「我不會在意的,真的。」
  「不,你是拯救我們的救世主,這點對我來說永遠都不會變!陵候他……他對母后太過忠誠了,所以才會做出那種有違常理的事……」
  夜風輕撫,搖晃著二人的髮絲。渡微微勾起嘴角,「虎王也曾經這麼說過呢。」
  「誒?」
  「三年前尋找命運之鏡的時候……」他想著當時與虎王的冒險,滿是懷念。
  翔龍子在不打擾渡的狀況下柔聲問,「……渡,虎王是個什麼樣的人呢?」
  「咦?虎王嗎?」突然而至的問題令渡有些緊張。他回想二人第一次碰面時的樣子。
  「……虎王他啊,是個狂妄自大、不願服輸、任何事都要爭第一……剛認識時是個超討厭的傢伙呢,不過越深入了解他,才知道他其實是個很溫柔的人,發生事情的時候,也是個非常可靠的夥伴,所以我很信任他。」
  看著渡的雙眼如孩童般閃亮,他不自覺露出微笑。
  「虎王……確實是個值得信任的人呢。」
  「您也這麼認為嗎?」
  「嗯。」
  「但是您跟虎王……」
  「雖然初次見面非常短暫,但是我感受得到……」
  「感受得到?」
  翔龍子撇開視線,臉上閃過一絲不易查覺的哀傷,「……渡,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叫海火子來這裡嗎?」
  渡搖搖頭。
  他沉默許久後說,「……是因為我的膽小與不安……」
  「膽小與不安……?」
  「……自從知道我的體內有另一個我的時候,我一直都很想見虎王。」翔龍子走近渡,與他一同倚靠在樓梯間,「在親眼見到虎王之前,我時常在想虎王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。每當我變成他的時候,我完全沒有記憶,都是靠別人告訴我,變成他的我做了哪些事,我才有些淡薄的印象。不知道為什麼,即使沒有記憶,卻總是感受得到他的心情,他的哀傷、他的忿怒、他的喜悅,似乎可以透過這個身體感知他的一切,像深深烙印在靈魂深處的牽絆,強烈得足以撼動萬物一樣。我時常想,不知道虎王變成我的時候,是否也能感受到這些……」
  灰雲遮蔽住朦朧的月光,陰影讓翔龍子的臉龐看起來有些淒涼。
  「我其實很羨慕虎王擁有跟你們一起冒險的回憶,我多麼希望自己也能成為其中的一份子,但是我辨不到……互相共有同一個身體的靈魂,無法同時共享彼此的記憶。每當我從虎王變回來的時候,除了看見殿裡的官員鬆口氣的表情之外,我也看見了你們哀傷的表情,那時我總是感到難過,卻不知道那股心情是自己的,還是虎王所產生的……」
  「翔龍子殿下……」
  「命運之鏡不見的那一天,變成虎王的我,很反常的居然記得那段時間發生的所有事情,但就真的只是看著,什麼事都做不了……我不想要虎王消失,我不停的吶喊、掙扎,可是完全沒有用……直到光芒消失,虎王站在我面前為止,我都還處在他會消失的恐懼之中……
  「那一天,看著虎王的長相,聽著虎王的聲音,只是短短的交談就讓我激動不已,啊……終於見到他了,不是透過身體的感覺,而是活生生在我面前的他。虎王終於獲得自由,不用再限制於這個狹小的軀體,他可以去追求自己的世界,做自己想做的事,明明應該要替他開心的,但是我的內心再也感受不到虎王的存在,感覺不到他給我的勇氣,感覺不到孤寂時帶給我的溫暖,靈魂像被活生生剝去了一半,心裡充滿空虛,我都不知道命運之鏡復原之後,自己到底是變完整了,還是變得更不像自己了。每每站在殿上聽政,我都會不自覺想,虎王可以一起站在我旁邊的話該有多好,虎王可以當我可靠的兄弟該有多好,想著想著,就對自己越來越沒有自信,不管做什麼事都不順心……」
  他抱住雙臂緩緩蹲下,蜷縮著身子,「在火美子也離開去旅行之後,我才發覺自己居然會這麼寂寞,連原本習慣的生活也變得枯燥乏味,做任何事都提不起勁。大家都在為降臨的和平迎向新生活,只有我還活在過去……」
  這是翔龍子的另一個面貌,是創界山皇子不為人知的內心獨白。
  渡低下頭,緩緩開口,「……我也是一樣的喔,翔龍子殿下。」
  「咦?」
  「其實這幾年,我過得並不算好,太過懷念虎王讓我變得很消極,想跟你們見面卻又回不來,我常常在想,這裡的一切,該不會真的只是一場夢而已吧,我都不知道怎麼區分現實和虛幻,變得越來越奇怪……」
  「渡……」
  「在遇到天部爺爺之後,我才明白除了我之外,還有其他人知道神部界的存在,這對我來說是多麼大的鼓舞……終於那不再是夢境,我不用再擔心別人說我是騙子,也不用再害怕那些記憶只是我的妄想,我可以更加堅定勇敢的等待虎王回來……」渡看向他,無奈的笑著,「我們都是需要虎王的膽小鬼,所以翔龍子殿下不需要獨自承受。」
  一股酸楚從心底湧上,浸溼了他的眼眶。
  「我……一直都不敢坦白,就怕說了,母后會對我失望,大臣們也會感到為難,因此我拼命忍耐……但這實在是太難受了,我需要一個人聽我說話,所以才希望同是皇子的海火子可以幫幫我……」
  渡輕輕將手搭在翔龍子的肩膀上,接著抬起頭,看著夜晚滿天閃爍的繁星,「海火子應該也很苦惱吧,畢竟他很常跟虎王鬥嘴,不過說出來心情會比較好一點倒是真的,這是我被前輩當頭棒喝一頓之後的體悟。」
  「……渡被狠狠責罵了嗎?」
  他抓抓頭,臉上略顯尷尬,「啊哈哈……也不太算是被狠狠罵過啦……不過挺狼狽的就是了……」想到谷口的嚴肅表情,渡不自覺往身旁一看,彷彿他現在就站在那邊盯著他一樣。
  「歷史繪卷上也有記載過神部家的事情,不過在聽你說之前,我一直以為這件事只是個神話。」
  神部家沒落得早,在翔龍子出生之前,神的聲音早已無法透過巫女傳達到現生界了。
  「前輩說他會開始重新祈禱,也許哪一天,翔龍子殿下可以親自跟他交談呢。」
  「那麼,到時我可能也會被他狠狠罵一頓吧……」
  「應該不會吧?」渡驚訝的說,「您是這裡的皇子,跟我是現生界的普通人身份完全不一樣,再怎麼樣前輩應該也不敢……」
  翔龍子搖頭反駁,「虎王不在的不安,早已成為我心裡根深柢固的陰影……我怕……一不小心就會招來黑暗,到那個時候,我也許會成為創界山的罪人也說不一定……」
  「不會的,」渡用力握緊他的手,「翔龍子殿下,您深愛著這裡的人民,深愛著神部界的一草一木,擔心自己無法保護他們,害怕自己的判斷會招來禍害,所以您才會這麼想要虎王陪在身邊不是嗎?這是您深愛著他們的證明,所以不管發生什麼事,我相信您絕對不會跟黑暗屈服!」
  「渡……」
  「我也明白這真的很難,但是不能一直這樣消沉下去,否則就只是給魔製造下手的機會而已。」
  渡的眼裡有光,那光芒太過刺眼,翔龍子無法直視那雙眼睛。
  「翔龍子殿下,我們一起加油吧,絕對不要輸給黑暗……」
  心底有股長期以來不停壓抑的焦慮在翻攪,讓翔龍子想衝動地大肆吶喊、渲洩。一開一合的唇似乎還想要再說些什麼,但才剛到嘴邊的話,又被硬生生往肚裡吞,來回幾次之後,他只能苦笑作罷。
  「……我會努力的……」
  「說好了喔,從現在開始,這就是我和翔龍子殿下的冒險。」
  「咦?」
  「不是和虎王,是和翔龍子殿下您一起的冒險。」渡再次強調,「我們絕對要勝利!」
  心裡有股情緒瞬間衝破心房湧上,早先拼命忍住的淚水終於潰堤,延著翔龍子的臉頰滑落。
  「……嗯,謝謝你,渡。」








渡是暖男,嗚嗚嗚嗚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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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部界篇
第四章


  翌日,房外的喧囂驚擾了早晨的寧靜,渡連衣服都沒換,一跳下床便衝出房外。
  「發生什麼事了?」
  不合時宜的人潮全都聚集在前庭,各個驚恐不安,伴隨哭聲與絕望的嘆息,垂頭喪氣地看著天空。
  渡跟著抬起頭,大片極光自天而降,覆蓋住整個天空,綿延不絕完全看不到盡頭,每一滴交替殞落的光點,像極了迎來生命終結的流星,悲傷的消逝在地平線上。
  腦中一閃而逝那首預言之詩的內容。
  難道……片片光雨……指的就是這個!?
  「渡──」
  翔龍子、海火子和古拿瑪喘著大氣,神色緊張的跑向他。
  「渡!這個該不會是……!」
  他無力的點頭,蒼白的臉色已然回答問題的答案。
  「可惡!所以魔族真的又準備要做些什麼了嗎?」古拿瑪雙手握拳,想著世間又要再次陷入混亂而感到氣憤。
  翔龍子鐵青著一張臉,面容慘澹直直瞪著極光,口中喃喃低語。
  「翔龍子,就沒有什麼方法可以阻止嗎?」海火子問得急切,然而翔龍子彷彿掉了魂似的佇立在原地,沒有任何反應。
  「翔龍子?」
  「翔龍子殿下,您怎麼了?」
  不停顫動的雙唇之間,隱約流溢出不成句的話語:「果然……是因為我、是我的軟弱……都是我才會……」

  ——有片黑影在暗處扭動。

  「翔龍子殿下,您還好嗎?」
  翔龍子的反常令渡深感不安,他用力搖晃他,希望能喚回他的意識,但過度自責的情緒,把他關在自我封閉的堅固牢籠裡,除了詆毀自己的怒罵聲之外,他什麼都聽不見。
  一抹淡薄的黑霧,緩緩從翔龍子的背後翻騰湧出。
  「翔……翔龍子殿下!!」
  「呀啊啊──!!!」
  幾乎是同一時間,此起彼落的尖叫聲從前庭如大浪般滾滾襲來。長著翅膀的黑色野獸乍然從極光中出現,筆直朝聖龍殿快速飛來。
  「那是魔界的生物!怎麼可能會出現在這裡?」古拿瑪驚呼,「彩虹明明就沒有失去顏色啊!」
  渡抬頭,七色彩虹看在他眼中依然十分突兀。
  「你們……都沒有發現彩虹有點奇怪嗎?」不只是彩虹,整個神部界渡都覺得有點奇怪。
  「奇怪?哪裡?」
  「就是……」渡回答不出來,時隔多年再訪神部界,他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這股強烈的違和感。
  「嗚……」
  翔龍子痛苦伸吟,背上的黑霧如沸騰的蒸汽,來回翻攪越滾越大,將他包覆在更加厚實深沉的漆黑裡。
  「唔……嗚、哇啊啊啊──!!」
  黑霧不斷擴大,他承受不住積壓在身上的負面波動,弓屈著身體抱頭嘶吼。纏繞的黑影跟隨叫聲暴衝,形成一條細長黑柱突破天際,在天空聚集成一片混濁漩渦,從中再引來更多振翅飛翔的野獸。
  聖龍殿瞬間陰冷狂風四起。
  「翔龍子!」海火子走近他,環繞在他週身的暴風卻像銳利的屏障,不只將他阻擋在外,連帶在他手臂上劃出一道鮮紅印記。
  「可惡……」海火子不放棄,憑藉一股衝動想突破這層壁壘……
  「住手!太危險了!」古拿瑪制止他的有勇無謀。
  「翔龍子殿下……」
  渡感覺冷,不單是因為這道寒顫的銳風,更多的是風中透露而出的、長期深埋在翔龍子內心的哀傷悲鳴。他咬牙,不顧自身安危靠近他,宛如利刃的風暴在他身上不留情地劃出一道又一道血紅傷痕。
  「渡!住手!別亂來啊!」
  渡全身痛得要命,伸出的手早已血跡斑斑,從傷口流出的血在強風吹拂下乾了又濕濕了又乾,飛濺至地面形成凌亂血跡,但他還是頑固前進,只求在事情無可挽回之前阻止他。
  「翔龍子殿下、嗚!……翔龍子殿下!不要被黑暗吞噬了!加油啊!還記得我們昨晚的約定嗎?……絕對不要輸!不要輸給內心的黑暗……翔龍子殿下!!」
  黑影狂囂,如海嘯般掀起攝人巨浪,在快要淹沒二人之前,空氣中頓時飄揚著某種柔和語調,像歌聲又像樂音,溫暖如春陽,輕快如曼舞,逐漸平息狂暴的寒風,驅散翔龍子身上的黑暗。
  轉眼間一切回歸平靜,彷彿剛才的狂亂全是一場惡夢。
  渡虛脫跌坐在地,海火子及時接住體力透支的翔龍子。
  「哈……哈……」
  「……您沒事吧,翔龍子殿下……」
  翔龍子仍喘著氣,額頭上覆蓋一片斗大的汗珠。他張眼看向前庭,龐大的魔物肆虐,人們驚慌失措四處逃竄,個個被血盆大口的魔物撕裂,難逃被吞食的命運;幸運躲過魔爪的人,也受到不亞於死亡的重傷,像被遺棄在路邊奄奄一息的幼貓,絕望地等待死亡降臨的那一刻。
  一向聖潔莊嚴的聖龍殿,此刻宛如人間煉獄。
  「這……都是我做的嗎……因為我……」
  渡激動地搖搖頭,「不是的!這絕對不是翔龍子殿下的關係!」
  翔龍子苦笑,淚水順著眼角流下。「怎麼會不是呢……我心裡的黑暗招來這樣子的局面,連收拾殘局都做不到……」
  武寶率領軍隊英勇迎敵,但仍不敵嗜血兇殘的魔物,身上的傷痕越來越多,看起來狼狽不堪。
  「……渡,這件事非同小可,跟以前天女之像不見時是無法相比的……這次我也許會被母后……不對,也許會被天部界的眾神剝奪皇子的資格也說不定……」
  「怎麼會這樣……」海火子驚呼。
  「剝奪皇子的資格?這怎麼可以!我不會讓那種事發生的!」
  「但是,渡……」
  話語未落,一隻魔物驟然出現,張開大嘴撲向他們。
  「危險!」古拿瑪拿起腰間的刀,但魔物實在出現得太突然,拔劍的速度完全跟不上魔物突襲的速度。
  眼看渡跟翔龍子快被襲擊的時候──
  匡啷!!
  頭上戴著半月形立物,黑色機身配上大紅肩甲,手持雙刀,背上背著一把三叉戟的魔神,從一旁迅速將魔物斬裂成二半。魔物厲聲咆哮,化作粒子煙消雲散。
  「那是……!」
  「戰神號!」
  「師父!」
  「暫停暫停暫停暫停!!雖然不知道你是哪來的東西,但只要是破壞和平的傢伙,我劍部錫巴絕不原諒!」爽朗雄渾的聲音,一如既往充滿活力。「好久不見啦,渡,在解決牠們之前,敘舊就先往後擺吧!」 
  戰神號沒有多做停留,一股作氣攻進成群的魔物之中,路上順手救下一位正被魔物攻擊的侍女。
  錫巴衝鋒陷陣,揮舞著二刀流逐一砍殺。魔物像成群的蝗蟲般,集體嘶吼並蜂擁而上,戰神號瞬間便被埋沒在魔物堆下。
  「不好,必須要去幫忙才、嗚!」
  渡想回房拿取龍王之劍,然而全身上下慘不忍睹的傷卻讓他痛得無力站起,滲血的傷口因大幅度動作再次鮮血直流。
  「渡,不要勉強,我去救老大。」
  「不行!」
  「渡?」
  「那個魔物……有毒……」渡忍痛咬牙,將在時間洪流中遇襲的事告訴他,「沒有任何防護直接出手,反而更危險……」
  早先拼命反擊的軍隊,現在已經出現身體麻痺的症狀,揮刀動作開始遲緩,在來不及防衛的情況下慘遭魔物撕裂。戰況一面倒,並沒有因為戰神號的加入取回多少士氣。
  「……那麼……我們就只能眼睜睜看著什麼事都不能做嗎?」古拿瑪握拳顫抖著。
  戰神號不停揮舞刀刃,在消滅眼下的魔物之後,其他魔物像不畏懼死亡似的,一隻接著一隻不間斷地撲殺而來,即便奮力迎擊,仍然無法打退他們。
  眼看戰況依然不樂觀,渡再次起了必須要幫忙的念頭。他想站起身,但全身的劇痛再次令他跌坐在地。
  「請勿勉強……」
  突然冒出的絲柔聲音,讓所有人順著音源看過去。有位氣質出眾的女性正跪在渡的身邊。淡藍如水的秀髮長及腰,波光閃爍的眼眸如月光般凜潔,膚色白皙透光不帶一點雜質,絕妙的姿態是這世間少見的類型。
  她握起渡滿是傷痕的手,似乎不在意被血弄髒,像祈禱般將之靠在自己的額頭上,閉起雙眼。
  「等等,妳……」
  舒適宜人的清涼觸感,順著渡的手傳遞到全身。女子嘴裡唸唸有詞,宛如剛才飄逸在空氣中的悠揚語調,柔和簡約不帶絲毫繁冗。
  隨著聲音停止,全身的疼痛眨眼間便消失無蹤。身上的傷已然復原,只剩下破損不堪的衣物。
  「妳……」渡瞪著大眼看著這位神秘感十足的女性,一時之間連道謝都忘了。
  「伊莉亞小姐。」古拿瑪湊過來,伸手將她扶起。
  「古拿瑪認識的人?」渡跟著站起來問。
  「……這邊應該只有你不認識,渡。」海火子攙扶翔龍子一塊起身說道。
  「誒?」
  伊莉亞微笑說:「初次見面,救世主大人,我是劍部伊莉亞,是劍部錫巴的妻子。」
  「咦!!」
  震驚之餘,天空忽然白光乍現 ,龍鳴響徹雲霄,從光芒的隙縫間出現一條耀眼金龍。
  「那是……龍神號!」
  金龍扭擺細長身軀,一舉突入包圍戰神號的魔物。金色光輝令魔物痛苦難耐,個個開始四處奔逃。
  不再被圍攻的戰神號舉劍反殺,不讓任何一隻魔物逃出聖龍殿,與龍神號併肩合作逐一將之剷除殆盡。
  待危機平息後,剩下的,便是滿地不幸罹難的遺體,以及悲泣不絕的哀鳴聲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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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我一直很纠结这个问题,我其实是不太希望有人死掉这种场面,即便是NPC也希望能够只是睡着或是变成星星点消失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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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复 5# arui001


   
這種場合總是讓人心情低落
不過忠於現實我還是得把他寫出來……
通往完美結局的道路需要苦難來陪襯
如此一來收獲的果實才會更甜美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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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复 6# cabochon0930
是啊,说道结局,又是一个很纠结的事。一旦开始就注定会有结局,虽然大家都想看结局,但又不希望结局。。。所以我猜很多漫画变成坑有商业的原因,有编不下去的原因,或许也有一部分是不是因为作者舍不得让他结局,所以只好不了了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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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复 7# arui001


   
作者的功夫若能做到HE和BE都讓人捨不得完結的話
那寫作功力真的一流呢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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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复 8# cabochon0930
别人的话不好说,作者自己只要是有爱的话,都会难以割舍的,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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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部界篇
第五章


  遼闊的大殿裡,少了將近一半的士兵,讓不久前才襯托出的氣派場面,剎時失去光彩。倖存下來的人們心有餘悸,扣除受傷不得不回房靜養的人之外,幾乎所有人都聚集在這裡,不敢一人獨自待著。
  聽著大臣匯報的死傷人數,聖龍妃面帶哀愁,閉上眼睛靜默不語,像在哀悼死亡的靈魂,良久才緩緩開口:「陵候,給英勇逝去的人一個風光體面的葬禮,受傷的人給他們最大寬限的療養期……」她環視聚在大殿的所有人,然後微微低下頭,「謝謝你們努力奮鬥活下來……」
  聖龍妃的舉動,讓一直處在精神崩潰邊緣的人們,終究難忍恐懼地落下眼淚。冷清的大殿裡,斷斷續續傳出悲鳴。
  「救世主渡……」
  「是……」
  聖龍妃看向翔龍子的背影,接著移回目光:「天空如預言所示產生變異,然接下來所發生之事,你是否清楚原委?」
  「這個……」
  渡偷瞄站在聖龍妃旁的翔龍子,他蒼白著臉,抿嘴不語。
  整個大殿的人都在等待他的答案,但渡完全說不出口,更不知道該怎麼說。
  一陣靜默之後,伊莉亞打破沉默:「殿下,是因為祈禱的力量減弱了……」
  所有人的視線瞬間集中到她身上,彼此間開始交頭接耳,大殿一時間有些嘈雜。
  「肅靜。」聖龍妃問,「為何如此認為?」
  伊莉亞對著錫巴點點頭,他從隨身的行囊中拿出一塊有些破舊的帛書交給她。
  接過帛書,伊莉亞將之攤開來呈現給聖龍妃過目。
  「殿下,這是我們家族代代相傳的帛書。」
  咦?那個圖案……
  渡激動的來到伊莉亞身旁,將帛書看個仔細。
  六把劍、勾玉、跪拜的人們、幾道閃電,還有一把巨大的劍。雖然畫面不太一樣,但比照天部的記事本,確實與那張損壞的頁面非常相似。
  「渡,怎麼了?」海火子湊上前問。
  「這六把劍……」帛書上畫著的六把劍分別是登龍劍、龍王劍、星龍劍、光龍劍、雷龍劍及神龍劍,六把劍呈扇形排列坐落在角落,劍尖處有個勾玉,與劍相對側的則是人們對著勾玉祈禱跪拜的模樣;帛書中央畫著幾道閃電,另一端則是一把巨大的劍,巨劍旁的空間用神部界的文字寫了幾句話。
  「伊莉亞小姐,這到底是……」
  她點點頭,開始解釋帛書的內容:「這是我從袓父那邊繼承的東西,祖父說過,當人民祈禱之力減弱的時候,即使彩虹存在也無法發揮抵禦魔族的功效,這段文字便是說明,必須召喚聖龍天劍,恢復祈禱之力,將魔族重新封存在地底下,和平才會再次降臨。」
  「召喚聖龍天劍?」
  「就是帛書上所繪,六把劍加上人民的祈禱以及……」她溫柔的看渡一眼,「救世主的力量,才有辨法召喚出聖龍天劍。」
  「簡直一派胡言!」陵候激動斥喝,「如果妳說的是事實,那為何歷史繪卷裡沒有記載?」
  週圍的人議論紛紛,『根本胡說!』『哪有這種事!』『從來沒聽過!』等言語四處散落在人群中。
  渡並不覺得伊莉亞在說謊,天部一定曾經看過這張帛書,或著與帛書類似的東西,不然記事本上不可能會有這幅圖畫。
  伊莉亞不理會陵候與週遭的反應,她不慌不忙,純淨的眼眸直直迎上聖龍妃的雙眼,「聖龍妃殿下,這個世界的歷史如何記載,並不影響這張帛書上的內容,事實也確實證明,彩虹的力量發生異樣,神部界四處充斥著矛盾,並且越來越強烈,在沒有解決這次事件的方法之前,試試看帛書上記載的方式,我認為並無不妥。」
  「可是,伊莉亞小姐……」古拿瑪為難的開口,「帛書上的劍,有些早就斷裂損毀,這樣又該如何召喚聖龍天劍呢?」
  『就是說啊。』『根本不可能。』『果然是胡說的。』大殿內再次騷動四起。
  「……劍是可以被修復的。」
  渡睜著大眼,難以置信地看著她。
  「所有的劍都擁有神明的力量,斷了也有修復的方法,只是……我並不清楚具體該怎麼做……」這是伊莉亞首次露出困擾的表情。
  「果然是一派胡言!」陵候怒斥,「這種不知道哪裡來的傳言居然代代相傳下來,簡直莫名其妙!」
  陵候赤紅著眼走近她,打算奪取帛書,錫巴一個箭步擋住他的去路。
  「陵候閣下,還請別隨便動手,否則在下不知道會對你做出什麼事情。」
  「你是在威脅我嗎?」
  「不,在下只是在保護自己的妻子而已。」
  二人之間劍拔弩張,火藥味一觸即發,就在大家要上前阻止他們的這一瞬間,空氣突然開始鼓噪,凌厲沈重的氣場讓所有人倏地鐵青了臉色。
  地面振盪,伴隨低沈雷鳴,在一陣劇烈晃動之後,狂風襲捲而來,震懾迫人的壓力漫延在大氣中,刺得肌膚酸痛發麻。渡不自覺開始發抖。
  待強風平息,大殿入口出現四位身高高達五尺的巨大人影,從中散發出來的強烈壓迫感毫無疑問,正是三年前渡也曾見過的四天童子。
  所有人──包括聖龍妃及翔龍子──在驚慌中急忙下跪。渡也在震驚之餘,強迫自己彎曲顫抖的膝蓋。
  百年來幾乎不曾降臨神部界的使者,在命運之鏡事件後的三年再次來訪,究竟是為何而來,每個人的心裡都躊躇不安。
  「聖龍妃接旨!」皮膚泛藍的天童用渾厚剛勁的嗓音開口,渡記得衪應該是霸翔天童。
  「臣妃在……」
  「奉天傳命,其子翔龍子貴為皇族,卻毫無自傲自覺,履次與魔族有瓜葛,此次更因心魔導至神部界混亂,影響天部界之安寧,罪行已難以再次寬恕,即刻退去其皇子身份,押回天牢,則日處死,不得有異!」
  「什……什麼!?」喧嘩聲一瞬間擴散開來,四天童子帶來的口諭太過驚人,所有人全部慘白著臉,驚恐得幾近暈眩。
  翔龍子面如死灰,全身顫抖不已,恐懼令他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口。他脫力向一旁跌坐,頭上的龍冠因劇烈搖動掉落在地。
  「要處死……翔龍子殿下……!?」渡感到頭昏腦脹,眼前的景象彷彿三年前,死亡籠罩在虎王身上一樣。
  「聖龍妃領旨!」霸翔天童無情的命令,讓聖龍妃渾身僵硬,以往的聖潔與從容,此刻全都消失無蹤,只剩下渴求愛子獲救的淒涼容顏。
  「聖龍妃領旨!」見聖龍妃沒有動作,霸翔天童再次命令道。
  「等……等一下,你們還沒搞清楚狀況就要治別人死罪,天部界的人都是這麼霸道的嗎?」海火子鼓起勇氣怒斥。
  「住口!」霸翔天童怒吼,「天命豈可如爾等戲言!」
  聖龍妃依舊佇立在原地,面對天部界使者如山高般不容反抗的鐵令,她就跟一般的母親一樣不知所措。
  空氣沈重寂靜,大殿外廊此時卻傳來些許騷動。
  「懇請稍等!」
  「武寶大人!請不要這樣!」
  武寶面容慘澹,不顧侍從官的勸阻,一拐一拐地衝入大殿。
  「武寶大人,傷口會裂開的!」
  他推開阻擋的侍從官,顧不得自身的身體狀況,來到霸翔天童面前伏地而跪,「懇請饒過翔龍子殿下,若大龍光帝怒意難平,就拿微臣的命吧!只要天帝願意饒恕翔龍子殿下,微臣願意做任何事……」
  「不準!」霸翔天童殘忍拒絕,「區區武官豈可如此不自量力!」
  「翔龍子殿下還只是個孩子啊!這次事情也是微臣督導不周所至,一切都是微臣的責任,懇請饒恕……」
  「不準!」霸翔天童再次拒絕,「聖龍妃還不快領旨!」
  武寶絕望地低下頭,聖龍妃閉上眼睛,沈痛的緩緩舉起顫抖的雙手……
  「住手!」渡突然起身,跑到翔龍子身邊,將他擋在身後,「這次的事件未必是翔龍子殿下一個人的責任!天部界怎麼可以如此獨斷行事!」
  「渡……」
  渡必須握緊雙拳才能抑止自己想要逃跑的衝動,面對天部界使者的威嚴,他幾乎是憑著一股怒氣在行動。
  「憑什麼抵抗魔族這件事一直以來都是神部界在承擔!天部界又曾經做過什麼嗎?」
  「大膽!」一直站在一旁觀看、滿臉通紅的修羅天童大聲怒喝,如雷貫耳的嗓音震懾在場所有人。「區區一個現生界之人欲要和天部界為敵嗎!?」
  這句話讓大殿內再次竄出恐懼呻吟。天部界是絕對無法反抗的存在,自開天闢地以來便是真理,即使祂們要毀滅神部界也必須遵從。
  渡真的快要暈過去了,他很明白這種行為會帶給神部界多大的困擾,但只要一想到同樣的事情再次上演,他就受不了。三年前自己無法站出來保護虎王,現在他必須要做到!
  「……我並沒有打算和天部界為敵,但是大龍光帝的作法實在讓人難以苟同。」
  不論是一千年前青輝龍和姬予的悲傷愛情、還是虎王的出生、甚至是現在這道不合理的天令,都讓渡對天部界產生不亞於魔族的厭惡情感。
  「天部界老是濫用權威,我是絕對不會認同的!」
  「天部界之作為毋需區區現生界人類認同!」
  「如果我真的出生在現生界的話!」渡用盡所有力氣嘶吼,將這陣子一直困擾他的疑問傾吐而出,「……我一直在想,救世主的故鄉既然在天部界的玄聖山,那麼出生在現生界的我,又為什麼會對那個地方感到熟悉呢?」他鼓起勇氣迎上修羅天童的視線,「從來都沒有人說過,我必須待在現生界的理由,難道這也是天部界不成文的規定之一?」
  「住口!」修羅天童怒斥,「汝之言於天部界、於大龍光帝皆是莫大污辱,汝可做好準備遭受天罰?」
  「我不!」渡反駁,「我並沒有做錯事情,為什麼要遭受懲罰!」
  空氣生出悶慍怒火,緩慢卻不失威凜駭人的氣勢,跟著修羅天童伸出來的手,逐漸向渡靠近,此時──
  「且慢,修羅天童。」
  修羅天童碩大的手在渡面前不遠處停下。
  「為何阻止,玄學天童。」
  「能如此反抗天部界之人,至今從未有過,」白著臉的玄學天童看了渡一眼,接著轉向修羅天童,「余好奇區區人類為何如此。」
  「天命不可如此輕浮,玄學天童。」站在一旁,黑得似鐵,全身充滿公平公正之氣息的無雙天童諫言,「盡快履行命令才是上策。」
  「汝所言甚是,然,余畢生效忠之天帝,卻遭人如此貶低,似是嘲笑我等愚昧。」
  「不可胡言,」無雙天童說,「他人之情與我天部界何干?」
  「如此無謀之人之能耐,汝等難道不想瞧一瞧?」
  三位天童沒有回答。
  玄學天童淡淡一笑,接著走近渡,「神部界之救世主,若汝想顛覆天命,可否願意賭上汝之一切?」
  「咦?」
  「命汝一個月之內,解決此次異象,如此便可請求天帝寬恕,但若辨不到,翔龍子即刻履行天命,並剝奪汝救世主之力,放逐於現生界,此生永不得再次踏入此地,更不可再與此地之人相見!」
  「什麼?永遠……放逐……!」渡想起這幾年慢長等待的痛苦光陰,以及虎王哀傷的背影。如果自己失敗的話……
  「渡……不要……別答應他……」翔龍子輕拉渡的衣擺,顫抖著嗓音輕聲勸阻。
  「快說,答不答應?」
  渡看了翔龍子一眼,再環視大殿一圈,自己的決定會對往後的命運產生多大影響,他從這些人臉上接受到許多複雜的情感與思緒。但是渡根本沒有理由拒絕,或著說這是他求之不得的機會。能在這道死令下殺出一條生路,渡說什麼都不會放過。
  他深吸一口氣,「好,我答應你,我會解決這次事件,不會讓你們帶走翔龍子殿下的!」
  「渡!」翔龍子驚恐地抬起頭。
  「好。」玄學天童看向其他天童,要他們暫且打道回府。
  「天帝震怒,余可不管。」霸翔天童說。
  「毋需擔憂,余自有說法。」他看向渡,「記住,汝只有三十天,這是最後機會。」
  語畢,四天童子就如同他們出現時一樣,浩浩蕩蕩乘著狂風長揚而去,當那股沉悶空氣消散之後,所有人全都攤倒在地,難受得不能自己。
  渡虛脫跌坐在地,緊繃的情緒讓他冷汗直流,激動地大口喘氣。
  「渡……為什麼……」淚水從翔龍子的眼角一滴滴滑落。
  「翔龍子殿下也是我重要的朋友啊,朋友有難,哪有不幫忙的道理。」
  「可是,如果失敗的話……」與自己的性命無關,只要一想到渡有可能再也無法跟虎王相見,他就非常自責。
  「不會的,沒有失敗這種事,我一定會成功,」他握住翔龍子的手,「一直以來我不都是這樣努力過來的嗎?相信我吧。」
  「渡……」
  「你實在是太亂來了,一個不小心連你也會丟了小命啊……」古拿瑪擦去冷汗,第一次見到天部界的使者讓他有些吃不消,到現在都還無法站挺身子。「那麼還是回到原本的問題,如果召喚聖龍天劍是解決這次事件的唯一方法,那現在到底該怎麼做?」
  「伊莉亞小姐,那個帛書上沒有再更具體點的說法嗎?」海火子問。
  伊莉亞躲在錫巴身後,一直盯著大殿門外沉思,直到海火子的呼喚才回過神,緩緩從他身後走出來。
  「很抱歉……關於修復劍的方法,我真的沒有任何頭緒……」
  這個答案讓所有人又是一陣哀鳴。
  「怎麼可能會有辨法……根本是無稽之談……」陵候垂喪著眼厭惡的在嘴邊嘀咕。
  正當大家都感到絕望的時候,一直保持沈默的聖龍妃,此刻徐徐說道:「去星界山吧,渡,星龍劍仍是充滿星之力量的神劍,不彷往宇宙界看看,也許會有線索……」
  「聖……聖龍妃殿下!!」
  聖龍妃不理會陵候質問的眼神,直接看向海火子:「海火子,你仍星界山皇子,能否與渡同行給與協助?」
  「當……當然沒問題!」
  聖龍妃點點頭,接著看向所有人。
  「這次事件不論真相為何,我……站在神部界之首的立場,站在身為母親的立場,迫切渴求此次事件能順利解決,再小的細節都好,希望眾卿能夠予以相助……」
  若附和這句話,便代表必須背棄自古以來所相信的定理,反抗不容違背的既定鐵則。才剛遭遇恐怖經歷的人,此刻全都害怕的縮成一團,發不出一點聲音。
  「我一定竭盡全力。」依莉亞率先發聲示意。
  「在下也會從旁協助。」鍻巴接著說。
  「我來動用自己所有的人脈查查相關線索。」古拿瑪說。
  「微臣必定全力以赴。」武寶泛著淚,內心滿是感激。
  繼他們之後,也有零星幾人陸陸續續表達自己的意願,雖不是所有人,但激勵人心的舉動還是一掃稍早的絕望與死寂。
  看著重新恢復士氣的聖龍殿,渡在心裡發誓,不論前方遇到什麼困難,他一定不會辜負這些願意出力幫助他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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